#006「是我或不是我,會有差別嗎?」
(這是「Blogblog同樂會」五月投稿文章)
「改變人生觀的一句話」這主題讓我想了很久。影響過自己的話很多,但不知為何到了現在,喜歡的話卻不一定會對自己有所改變——或更具體說的是,從現在的視野來看,「改變」的過程往往遠不止一句話,而自己所成的樣子,找到喜歡的話語,多過被話語衝擊(也就是陷入了所謂的同溫層或舒適圈中吧)。而若要找到那句話,似乎還得先「回顧自己人生究竟是如何走到這裡的」,從知識系譜去尋找,或從自己來路上某人說的某些話來錨定。嘗試著這麼做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似乎已經不大有興趣再想這件事了。
因此與其說「改變自己人生觀的那句話」,不如說,到目前為止,最常浮現在自己腦中的那句話吧。已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會這樣想:這件事,是我來做或者不是,會有差別嗎?
—這句話,是我來說或者不是,會有差別嗎?
—這個故事,是我來寫或者不是,會有差別嗎?
—這件工作,是我來做或者不是,會有差別嗎?
甚至,這本書是我來讀或者不是,會有差別嗎?
當然肯定是有的——活到這把年紀多少有這樣的自信。但實際上這種自信又存在著危機:我所看見的,真的具有在自己心中所存有的差別嗎?自己活著的樣子,又真的有想像中那樣與眾不同嗎?而那種與眾不同又存在什麼意義呢?
第一次想這件事,大概是對工作感覺到迷惘的時候。還留在文字編寫或者出版這樣的夕陽產業究竟是為了什麼?從開始這份工作到現在,沒有一天不懷疑自己。那矛盾的心情或許一點也不特別。不管是文字產出被閱讀前、或者書籍出版真正送到讀者手中前,沒有人能確定那究竟是要成為價值或者垃圾。
特別是自己所從事文字這樣的工作,當然也可能單純是因為運氣好、拿到了好的材料。功在作者這點是毋庸置疑的,也因此,如果是不同人來做會有什麼不同嗎?實際上會有相當大的不同,但這之中的差異很少被關注。於是很長一段時間,我是在這種「薛丁格式的差異」中盲目地前進:我知道會有不同,但是因為這本書極少被做第二次,因此如果要說沒有,我也不想爭辯。
不過為了維持那幾乎無人能夠察覺的不同,或者對自己重新展現那差異,每回工作前我都還是要這樣質問自己:「你來做或者不是你,會有不同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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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段關係,是你或者不是你,會有不同嗎?這種自我質疑也深刻地存在於內在。說來或許比工作更爲矛盾。所謂的親密關係,所擁有的排他性不是更為絕對嗎?「當然非是你不可啊。」但我卻總是在其中感到懷疑——也許對方所真正在意的只是我的某一個象徵,比如我像某個他所無法擁有的人,比如我只是有很像的外型、很相似的專業,或者靠近某種樣態。像是柏拉圖說的,洞穴中的影子,而自己只是善於模擬那些影子罷了。
而這種不安不同於工作上的自我質問,因為答案在對方心中,這種敵暗我明的狀態,不管是得到任何答案,安全感都無法安全落地。這種空洞的孤獨感又是怎麼回事?
有時我感覺對方只是尋找一個幻影,有時我感覺對方只是尋找他自身的倒影。親密關係存在著倒映與投射,在這種情況下,誰又真的在「親密之中」呢?
當然,回到提問,「是我跟不是我,當然會有差別。」但是若在親密關係中尋找這種差異,不啻緣木求魚——當「尋找」這個動作開始,關係本身就有了縫隙。倒不是說這會使關係本身無法成立,其實或許恰好相反;單純就是存在了縫隙而已。畢竟有些關係是需要這種縫隙的,有些會因為缺乏這些縫隙而窒息;有些關係則無法容忍這種縫隙。誰也不知道與誰的關係有著什麼樣態的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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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恰好讀到李惠貞在臉書談了這個概念,她說「工作要把自己(的生命)放進去」,於是我突然想到能用這個想法來回應這個月的一句話。
我是這樣想的,在任何自己所參與的關係、工作與物事上產生差別,大概就是生命所能創造的意義。
那些參與產生的經驗,是雙向賦予——它既讓事物有所不同,也將使我有所不同。或許當我讓一件事、一個人、一個關係跟「沒有我的情況」不同時,那件事、那個人與那個關係就同時地讓我不同了。
而尋求這樣的經驗累積,不知不覺地就成了我人生的軸線。
這是我的「BlogBlog 同樂會 - 2026 年 5 月」的投稿文章。本月主題是「改變人生觀的一句話」,由 Eddie Lv 主持。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,歡迎一起來參加!



